狄仁杰墓 孙钦良 摄
 

　　狄仁杰很有名。这种有名，无论中外，亦无论古今。

　　他堪称中国的福尔摩斯，是当之无愧的神探。他神机妙算，断案如神。关于他的传奇故事，可以编成一部百集电视连续剧。

　　他更是杰出的政治家，心系民生，刚正廉明。他不论身处哪个职位，都能立足本职，作出卓越的贡献。

　　传奇背后的狄仁杰，有血有肉，至情至性。他可以替同事出苦差，他能为维护法律的尊严顶撞皇帝。脱去了“神探”的外衣，他真实得可爱。

　　狄仁杰最近很火！

　　2006年年末，电视连续剧《神探狄仁杰》席卷荧屏。随便打开一个电视频道，几乎都能看到他那张凝眉眯眼、若有所思、充满沧桑的脸。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们议论得最多的就是狄仁杰。这个死了1000多年的唐朝人，风头盖过了大明星！

　　这个明星曾在洛阳发过光，而且一把老骨头就葬在白马寺。前日，我专程去了趟白马寺，不为拜佛，只为看一眼狄仁杰的墓。

　　在齐云塔西南不远处，有一个不太显眼的土堆。土堆前立有石碑，上书“大唐名相狄公仁杰之墓”（如图）。天冷，寺内游人少，但几乎每个游人经过这个土堆，都会对其行注目礼。

　　这是个不管活着还是死了都一样有魅力的男人。现在，咱们就从一份小档案说起，走近这个男人，认识这个男人——

　　姓名：狄仁杰

　　别名：狄怀英、狄阁老、狄公

　　出生地点：并州（今山西太原）

　　出生年份：公元630年（一说是公元607年）

　　死亡年份：公元700年

　　主要工作：当官

　　最高职务：宰相

　　重要贡献：说服武则天立李氏为嗣；屡破奇案，打击不法分子，维护社会治安

　　惊险经历：曾以“谋反罪”被酷吏来俊臣抓捕，亲身体验“白色恐怖”

    关键词： 高干子弟

　　“神探狄仁杰”并不是一开始就是神探。刚来到这个世上时，他的小脸儿皱得像核桃，看不出比其他婴儿聪明几分。只不过这小子运气好，生在了官宦人家，乃是一个衔着金汤匙降生的“高干子弟”。

　　他的爷爷狄孝绪，在唐太宗的手下当尚书左丞，为正四品上官员，负责全国官吏的考核任免及民政户籍等工作，手眼通天。他的父亲狄知逊也不简单，任夔州长史。这两个人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基本上决定了狄仁杰青少年时期的生活状况：他不必担心会被饿死，也不必担心会被冻死，更不必担心学费缴不上。

　　一如我们料想的那样，狄仁杰健康茁壮地成长，并如其他高干子弟一样，很懂得在恰当的时间和地点，表现出适度的优越和清高。据《新唐书·狄仁杰传》记载：狄仁杰在私塾念书时，一天，他的一个同学被杀，衙门里的官吏前来问话。其他学生争先恐后地表明自己的清白，只有小狄同学一个人端坐在书桌前，大声吟诵古书。衙吏脆弱的自尊心被伤害了，大声呵斥狄仁杰：干啥呢你？本大人正在破案，配合一点儿！哪知小狄同学撂出一句：俺正和书中的圣贤交流，谁有空听一个俗吏废话！差点没把那位衙门老爷给噎死！

　　孰不知，高干子弟的特长之一就是目中无人啊！自此，狄仁杰在并州出了名，但凡有人自不量力，挑战他的口才，无不在他的批驳之下遍体鳞伤。

    关键词： 巧遇伯乐

　　诚然，自命清高是需要资本的。狄仁杰的资本，一是响当当的出身，二是超常的智商。他自幼博览经史，聪明绝顶，及至年龄稍长，已是四里八乡有名的才子。在家人的鼓励下，他到长安应试，轻松地通过了明经科考试，被分配到汴州（今开封）担任判佐一职。

　　狄仁杰初到职场，秉公办事，刚正不阿。他的同事见他屡屡破坏官场规矩，颇为恼怒，一纸黑状将他告到了“法院”。“法院”装模做样地调查一番，正要将狄仁杰投入大牢，工部尚书阎立本作为河南道黜陟使来到了汴州，他发现事有蹊跷，决意插手此案。

　　这个阎立本可了不得！他是唐朝的大画家，最擅长人物写真。此公的画作在当今的市场上很值钱，《步辇图》、《历代帝王图》就不用说了，光是一幅《孔子弟子像》（现藏于首都博物馆），拍卖价就达800万元！

　　难能可贵的是，阎画家一专多能，不单是画画的好手，更是断案的高手。他很快就弄清了事情的原委，为狄仁杰洗刷了冤屈。他发现狄仁杰德才兼备，不由得击掌赞叹：小狄，你可是“河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呀，窝在汴州这个地方，实在太可惜了！于是，他力荐狄仁杰担任并州都督府法曹。狄仁杰因祸得福，不降反升，感激不尽，就恭敬地称阎立本为恩师，自认门生。

　　不要怀疑阎立本的人品，他对狄仁杰青眼相待，绝对不是因为他跟狄仁杰的爷爷或爹爹有交情。事实上，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他认不认识这俩人都是一个问题。也不要怀疑狄仁杰的实力，他当时只是个无名小卒，竟会得到朝庭大员如此高的赞誉,可见他确实是块儿金子。

    关键词： 替人出差

　　就这样，狄仁杰回到并州老家，开始涉足司法领域，主抓军队法纪。他认真学习有关吏治、兵刑等方面的典章和法律制度，这为他后来成为名闻天下的大法官奠定了坚实基础。

　　此时的狄仁杰，对官场已有了初步认识：这里坏人多，好人更多！他决定向恩师阎立本学习，当一个官场上的好人，一个能保护好人的好人。不要小看这个决定，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对狄仁杰以后的政治活动有重大影响。

　　不久，狄仁杰的一个同事被派到偏远地区执行公务，可那位同事家有老母，而且老太太身体不好，正生病呢。狄仁杰知道了，一拍胸脯，对那位同事说：既然咱妈有生命危险，你就甭到那么远的地方出差了，省得老人家为你担忧。他跑到上司那里，请求代替同事出差。当时，狄仁杰的上司正和另一名官员闹别扭，俩人常给对方“穿小鞋”。听到这件事后，俩人叹息道：我们这么做，难道不惭愧吗？于是和好如初。

    关键词： 法不阿帝

　　聪明睿智的狄仁杰，善于团结同事的狄仁杰，逐渐在朝中有了知名度。

　　唐高宗仪凤年间，狄仁杰升任中央审判机关最高审判长——大理丞。需要说明的是，这个“大理”，不是云南的大理，而是国家最高审判机关——大理寺。在唐代，大理寺主管审判，刑部主管司法行政，御史台主管监察。每遇重大案件，皇帝通常命令大理寺卿同刑部尚书、御史中丞共同审理，被称为“三司推事”。

　　作为洛阳人，我们要注意：仪凤年间是指公元676年至公元679年，而早在公元657年，高宗受老婆武则天的怂恿，就已将都城从长安迁到了洛阳，携满朝文武到洛阳办公。因此可以肯定，身为中央要员的狄仁杰在洛阳的活动相当频繁。

　　这段时间发生的故事，可参考小说《狄仁杰传奇》、《狄公案》等书，用一句话总结，那就是狄大法官刚正廉洁、执法严明，一年内审理了大量积压案件，涉及1．7万人，却没有一个人对他的判决提出上诉。

　　这都不算牛，最牛的是，狄仁杰由于执法严明，还与唐高宗发生了冲突，在司法史上留下了一个有名的故事“法不阿帝”。

　　公元676年，左威卫大将军权善才、右监门中郎将范怀义受命督造一项工程，施工队在伐取木材的时候，不小心误砍了昭陵里的一株柏树。这下可捅了马蜂窝，要知道那昭陵乃是太宗和长孙皇后的陵墓，而长孙皇后是高宗的亲娘。狄仁杰审理此案，认为按照刑律，应该将两人免职。判决结果送到高宗那里，高宗不高兴了：什么免职？处死！狄仁杰跟他商量：处死太重，权、范二人罪不当死，放他俩一条生路吧！高宗火冒三丈，疾言厉色道：这两个家伙把俺娘陵上的树都给砍了，明摆着想置俺于不孝之地，不杀他们，不足以泄俺心头之恨！

　　换了胆小的，见天子震怒，早就不吭声了，狄仁杰却神色不改，据法说理：犯颜直谏，跟皇帝较真儿，自古都是出力不讨好的难事，不过我认为，这是对遇到了像夏桀、纣王这样的昏君而言。如果遇到了尧、舜这样的明君，那就另当别论。砍树这件事，依照唐律，不该处死，而你却利用特权，非要人家死，这样做，国家的法律还有何威严？又凭什么让老百姓约束自己呢？再说了，如果你因为死人坟头的一棵树而杀人，千载之后，后人会如何评价你呢？我实在不能奉旨杀人，因为我真的不想陷你于不义啊！

　　好一个狡猾的狄仁杰！骂了别人，还要别人以为是为自己好才骂人。可怜高宗忠厚老实，无言以对，只得同意维持原判，免了权、范二人的死罪。

    关键词： 肃正朝风

　　高宗倒不是糊涂蛋，很能分辨什么是金子，什么是沙子。他见狄仁杰有胆有识，不工谄媚，很是赞赏，就将他从司法系统调到监察系统，让他担任御史，负责审理案件，纠劾百官。

　　狄仁杰很快适应了角色转变。他恪尽职守，对有些官员巧媚逢迎、仗势欺人等丑恶行径进行了无情的批判和打击。

　　调露元年（公元679年），司农卿韦弘机奉旨筹建宿羽宫、上阳宫等宫殿。为使皇帝满意，韦大人极尽能事搜刮民脂，将新宫殿建造得富丽堂皇。狄仁杰明知此事已经皇帝默许，但他心疼“纳税人”的血汗钱，于是上了一道奏章，弹劾韦弘机引诱皇帝奢侈腐败。你瞧瞧，老狄多高明！他没有直接谴责皇帝，而是为皇帝找了个借口：你搞腐败，不是你的本意，是受人唆使。高宗见有台阶，不好不下，便将韦弘机免职。

　　也怪韦弘机平时没有跟皇帝搞好关系，以致在关键时刻遭人背叛。仔细想想，高宗这人搞背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跟老婆武则天闹矛盾，令宰相上官仪代写休书。结果，武则天冲他吼了一通，他就把脏水全泼到了上官仪头上，说是上官仪指使他废后，害得上官仪无辜丧命。不过，对待跟自己对脾气的官员，高宗还是挺讲义气的。左司郎中王本立在他的庇护下，天不怕地不怕，坏事做尽，朝廷里没人敢吭一声。

　　只有狄仁杰，不卖给皇帝这个人情。他把王本立的所有罪行汇总成册，请求交付司法审理。高宗恼了，说：王本立是个人才，我们要爱惜人才！哪知狄仁杰根本不买他的账，答道：就算国家缺人才，也不能留着王本立这样的“人才”！陛下为什么要怜惜罪人而损害法律呢？如果您一定要赦免王本立，就把我流放到不毛之地，为日后的忠贞之士作警诫吧！

　　朝中的官员对王本立腹诽已久，此刻一看有人带头，也纷纷要求惩治王本立。高宗本来还想庇护他，奈何众怒难犯，只好将王本立定罪。还有一次，高宗准备巡幸汾阳宫，打发狄仁杰先行布置中途食宿之所。因为御驾要经过并州妒女祠，而地方上传说有盛装车马经过妒女祠，必招妒女妒忌，遭风袭雷击，于是并州长史召集了数万民众，预备另修一条路。狄仁杰急忙劝阻道：天子驾临，大批人马跟随，风伯为他清理尘垢，雨神为他洗刷道路，什么妒女敢伤害天子？并州长史愧不能言，打消了这一念头。数万名并州百姓，就此躲过了一场劳役。高宗听说此事，不怒反喜，直夸狄仁杰“真大丈夫矣” ！

　　高宗驾崩后武则天上台。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凡新帝上台，总要整治老臣、扶植新臣。那么，作为高宗内臣的狄仁杰，有没有被“清除”呢？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要葬在洛阳白马寺？敬请留意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