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庄哲学将“知白守黑”说成是“天下式”，即天下的“模则”，最终又将其归向“无极”，成为“道”的一个标志与象征，那无疑也是道法自然的最高境界。有趣的是，存在主义哲学大师海德格尔也曾高度关注到这句话，并将其翻译成德文，最终又象征性地将其刻在自己的墓碑上。

    “知白守黑”，讲的是“白”与“黑”的关系，也是“明”与“暗”的关系，“光明”与“黑暗”的关系。从生态批评的立场上看，作为现代社会主导思想的启蒙理性，在这个大问题上是有许多偏见与失误的。

    在近代欧洲，所谓“启蒙”，就是“开启黑暗，追求光明”。启蒙理性将以往的时代看作一片蒙昧，一片昏暗。启蒙运动以来，“光明主义”一统天下，人人向往光明，黑暗成了一个令人惧怕、让人憎恶的字眼。在启蒙理念开拓出的工业社会、科技时代，人们犯下的一个最大失误，就是执于一端，只知白不知黑；只要强不要弱；只求奋进（比如“大跃进”）而不懂回归，只知追求光明的事物，而忽略了幽暗中潜隐的、未知的奥秘，结果酿成了今日种种生态危机与生存困境。

    老庄哲学思想强调：白是已知的世界，是知识的领域；黑是未知的世界，是信仰的空间。“知白守黑”才是宇宙间的真义，才是人世间完善又完美的境界。

    生态文明是一种既利于自然生态养护又利于人类社会全面发展的世界新秩序。老庄哲学思想作为中华民族在数千年农业文明中积淀下来的生存大智慧，完全可以为我们营造新时代的文明——“生态文明”、营造健康和谐的生态社会奉献一份宝贵的精神资源。

    （苏州大学生态批评研究中心 鲁枢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