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遗产文旅融合更新实践与思考

——以上海天物空间休闲街区为例

　　位于上海浦东新区的天物空间休闲街区，其原址为1869年的海关浦东工厂，后相继归属上海航海仪器厂、中船航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承载着上海工业发展的历史记忆。随着城市更新的推进，这片老厂区在保留历史风貌的基础上完成功能转型，成为集艺术展览、商业消费、运动休闲、社交体验等多重功能于一体的都市人文美学街区，为文旅融合赋能工业遗产更新提供了实践样本。

　　现状

　　一是工业美学的视觉转译。工业遗产的文旅改造已成为一种常见的模式，但也容易落入同质化开发的窠臼，消解场地原有的价值属性。街区以美学场景营造为突破口，探索出独具特色的更新路径。

　　一方面，保留原有物质基础，留存工业生产的历史记忆。街区延续原有路网，保存部分建筑的青砖、水泥等物质遗存，依托场地的原真性特质，呈现工业遗产的历史符号。比如，建于1985年的金属车间在完整保留墙体表皮的基础上，搭建了深灰色钢板屋脊，并增设悬挂式门廊，不仅提升了空间的艺术表现力，也为游人提供了停留互动的机会，营造出场地记忆的氛围。

　　另一方面，提炼建筑形态特征，并将其转化为可识别的视觉标识。街区充分利用每栋老厂房的特色元素，加载新的设计语言和风格，形成中国庭院风、老上海石库门风、北欧风、中东风、希腊地中海风等多元建筑风貌，宛如一处露天建筑博物馆。譬如，建于1960年的自行车棚原址被改造成一个“铜堡”建筑，矗立在水岸旁，似一艘潜水艇。这一具象化的视觉符号恰好契合场地的航海基因，实现了工业记忆在当代空间中的延续与再生。

　　二是叙事空间的意义生产。工业遗产的叙述建构，是通过对符号的转译与重构，实现文化意义的再生。

　　在路网叙事方面，街区以航海文化为主题，采用经纬体系设置路名。作为贯穿整个街区的线性空间载体，道路将航海工业符号融入游人漫步场景。路名不再仅仅是功能性标识，而成为承载工业文脉的叙事媒介。游客在街区内漫步穿梭的过程，也是不断感知航海工业历史记忆的过程，遗产的文化意义由此得以传递。

　　在景观塑造方面，街区采用多点散布的开放式布局。不同于将场地划分为若干主题片区的布局模式，铜堡、远舰、半仓等标志性建筑散点分布，大片草坪、水系与古树穿插其间。在该布局体系下，古树成为重要的空间叙事元素，众多百年古树烘托出场地真实的时间脉络，柔化了工业遗产硬朗的气质，使游客在松弛自然的氛围中漫步游憩，感受老厂区沉淀已久的历史温度。这一场景不仅丰富了场地的叙事层次，也诠释了“城市有温度”的生活理念。

　　三是文旅消费的业态赋能。街区通过多元业态与主题活动，释放文旅消费潜力。

　　一方面，布局层次丰富的商业业态。街区在保留工业遗产风貌的基础上，引入多种类型的消费业态，包括餐饮、剧场、运动、宠物社交、手作文创等，餐饮业态占比最高。从服务对象来看，这些业态兼顾了外来游客与周边社区居民的需求，形成主客共享的消费格局。

　　另一方面，举办类型多样的主题活动。街区充分利用艺术展览空间和户外开放场地，举办展览、沙龙、市集、嘉年华等活动，引导游客主动参与体验。例如，2026年的夏日嘉年华活动串联起音乐演出、潮流赛事、戏剧表演、创意市集等多元内容，持续释放文旅消费潜力。

　　问题

　　街区尽管在文旅融合实践方面做出了有益探索，但从深度融合发展的视角审视，仍存在若干有待完善之处，主要体现在硬件配套、文化挖掘和消费运营三个方面。

　　一是硬件设施有待提质升级。导览系统有待完善，场地分布图和导览标识不够清晰，导致初次到访的游客寻找店铺和目的地的效率较低，游憩过程中也较易迷失方位。公共卫生间大多设置在单体建筑内部，沿街独立公共厕所数量不足，便利性有待提升。在嘉年华、市集等人流集中的大型活动期间，街区内外部道路空间较为局促，容易出现停车困难、通行拥堵等问题。整体来看，街区部分硬件配套设施与游客的便利性需求之间存在一定差距。

　　二是文化基因有待充分激活。一方面，对航海文化基因的解读缺乏深度。街区脱胎于上海航海仪器厂，拥有独特的航海工业历史资源，但场地内对应的历史叙事载体较为单薄，仅停留在建筑外观层面，专门讲述厂区发展历史、航海工业文化的常设展馆与展陈空间不足，导致历史符号的文化价值偏低，削弱了游客对场所记忆的感知。

　　另一方面，对文化特色的呈现形式比较单一。目前，街区对航海文化的呈现多采用图片陈列等静态形式，依托现代科技手段的表达载体明显不足，难以带给游客沉浸式的文化体验。与此同时，街区文创产品也较少紧扣航海主题，工业遗产自带的独特文化基因未能得到充分彰显。

　　三是消费结构有待优化平衡。街区的商业业态偏向中高端餐饮，零售、文创、体验类业态占比相对有限，导致整体消费门槛偏高，烟火气不足；部分店铺的人流量较低，消费力不足。街区的主题活动大多集中在节假日，工作日以及普通周末的活动供给比较缺乏，游客波动特征明显。与此同时，节假日活动到访游客多为一次性打卡游客，重复消费占比较低。究其缘由，街区现阶段的业态与活动配置更多面向外来游客的文旅消费需求，面向周边社区居民的平价日常消费场景供给不够充分，难以巩固主客共享的消费格局，制约了整体消费活力的持续释放。

　　对策

　　街区的更新已然呈现文化、艺术、旅游交融共生的独特面貌。文旅融合不在于各类要素的简单堆砌，而是借文化唤醒场所记忆，借艺术营造场景美学，借旅游释放场域活力，达成文化、空间、社会多重价值的统一。针对上述问题，本文提出以下对策建议。

　　一是完善街区配套设施。优化街区导览标识体系，在支路、转角等节点增设方位指引，提升游客在街区中的漫步便利性。适度补充户外公共卫生间点位，提高便民设施的可达性。在大型活动举办期间，优化人流疏导方案，缓解高峰时段通行压力。

　　在各项配套设施更新升级过程中，尤其要注意配套构件在造型、材质、色调等方面延续街区独有的工业美学特质，实现实用功能与艺术价值的统一，让基础设施本身也能够成为景观叙事的组成部分，服务于文旅融合的场景表达。

　　二是深挖航海工业文化。首先，依托航海工业遗存和百年古树等自然资源，进一步挖掘厂区发展历史、航海人物故事等文化内涵，构建富有精神内核的多层次叙事体系，并将古树作为场所记忆的重要载体，配套设置标识标牌予以呈现。

　　其次，利用现有建筑空间，丰富数字展示场景、数字交互媒介等，动态呈现航海工业故事，使游客沉浸式感受航海工业的精神底蕴。

　　最后，围绕航海精神，开发兼具艺术性与实用性的文创产品，将历史元素植入街区的文旅活动中，把带有距离感的工业历史转化为可共情的文化体验，充分释放工业遗产的文化价值，推动文旅融合走向更深层次。

　　三是优化消费业态布局。首先，在中高端体验业态之外，适度增补平价便民的服务类业态，以适配周边社区居民的日常消费需求，增添街区的烟火气。

　　其次，在工作日、周末适当策划小型艺术工坊体验、航海科普分享、微型演艺等常态化文化艺术活动，推动客流在时间维度上趋于平衡，降低店铺日常经营压力，保障街区运营与消费的持续性。

　　最后，搭建外来游客与周边社区居民的场景纽带，如主题沙龙空间、共享客厅等，以此推动文化传播、艺术场景与文旅消费的相互赋能，开辟工业遗产在文化、艺术、旅游层面协同发展的可行路径。（李丽梅 吕晓亮 作者单位：上海师范大学旅游学院，上海市旅游行业协会）